煞女回魂

　　06.

　　我顺着因果血线一路飘回了家。

　　彭媛媛和陈庆明反目自然无法再去那所公寓，只能回了爸妈家里。

　　还没靠近那栋小别墅，我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声和东西碎裂的声音。

　　“你给我滚！你这个杀人凶手怎么还好意思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给我滚！”

　　“妈！我也是你女儿啊，我只是鬼迷心窍犯了错而已，庆明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们了，呜呜呜呜！”

　　“你给我闭嘴！你白天那个骂我的劲呢？拿出来啊！我没你这样的女儿我只有珍珍一个女儿！给我滚！”

　　门被从里面打开，衣服单薄的彭媛媛被从里面推了出来，两个大大的行李箱也被紧随其后的扔了出来。

　　我妈妈站在门口怨恨的看着彭媛媛，眼睛仿佛淬了毒一般。

　　“给我滚，趁我还没报警抓你！”

　　啪的一声，大门紧闭，只留下彭媛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呵呵，我伪善的母亲啊，时至今日你还舍不得报警抓这个害死我的罪魁祸首是么？

　　我飘进屋子里，看到相拥而泣的老两口，他们似乎苍老了许多。

　　茶几上摆放着我从小到大的相片，还有我这么多年所获得的各项荣誉证书。

　　“老彭啊，我们的女儿怎么就这么死了啊，我还没好好抱过她呢！”

　　是啊我的母亲，从小到大你的眼里只有彭媛媛，不管我获得多少彭媛媛所不能及的荣誉，你们也都是冷冷的嘲讽我说不要妄想借此伤害彭媛媛。

　　“明天是女儿的葬礼，最后为她做几道她爱吃的菜吧，我真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啊！”

　　我的爸爸叹着气紧紧的抱着哭到晕厥的母亲走向冰箱。

　　等二老颤颤巍巍的走到冰箱前时却愣住了。

　　我笑了，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爱吃什么。

　　讽刺么？他们甚至不知道我奶类过敏，彭媛媛得知后总是声称自己要睡前喝一杯奶来增强体质有时还强迫我一起喝。

　　我不喝她便委委屈屈的说我不喜欢她，理所当然换来爸妈的冷眼以及咒骂。

　　我死了，你们才知道爱我。你们究竟爱的是我，还是你们自己呢？

　　真贱啊，可我不需要了！

　　我没那么深明大义，说什么看到他们愧疚此生便好。

　　被阴气包裹变成厉鬼的我满脑子都是杀意。

　　我要杀了他们，哪怕会因此得上天惩罚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夜深了，别墅陷入一片寂静中，只有窗外的狂风声仍在呜呜作响。

　　房间里一男一女安静的躺在床上，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

　　睡得还挺香

　　窗外树枝在风的推搡下不断地与窗户上的玻璃相撞发出噼啪声。

　　老年人觉轻，约莫几分钟后床上的老男人便醒了。

　　是我爸爸老彭，彭华立。

　　他伸手在床头上摸索到眼镜缓慢戴在脸上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

　　随后起身穿好鞋往厕所走去。

　　隐隐有些发黑的手指轻轻摩擦了一下裂开的嘴唇。

　　又一顿美餐即将登上餐桌。

　　“咦，停电了？”

　　老彭反复按了几遍开关有些疑惑的望着天花板毫无反应的灯。

　　摇头晃脑的，咒骂了几句物业和鬼天气之后还是走进厕所。

　　他前脚刚进去后脚推拉门便啪的一声关死，

　　老彭似乎被吓了一跳转头上下打量着自己关上的厕所门

　　“嘿，这是怎么了？”。

　　他走上前用力推了一下

　　门纹丝不动。

　　“老伴！老伴！你能听到么？”

　　他用力的拍打厕所的玻璃门，明明床上的夫人近在咫尺，但对方像是睡的很沉一般毫无反应。

　　“该死的，怎么回事？”

　　他用力的踹了门一脚，门没有反应但一旁洗漱台上的护肤品，到是摇晃几下后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厕所里的淋浴头和手龙头突然一同开启

　　呼啦呼啦的水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升腾起的水雾将镜子和玻璃门罩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邪门了”。

　　他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抬起手关掉了淋浴头和水龙头，但下一秒它们再一次自己打开。

　　哗啦哗啦的水流在地面形成小河流入下水道。

　　“咦，这是？”

　　被水汽覆盖的镜子上出现一行字，他取下眼镜擦了擦随后眯着眼睛透过窗外昏暗的灯光想要看清楚。

　　等他真的看清上面的字后大惊失色的倒退。

　　因为惊吓他的胸口不断起伏，深呼吸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被水雾覆盖的镜子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爸爸，小珍好冷啊】

　　“谁！谁在搞鬼？我告诉你我是彭氏老总，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赶紧给我滚出来！”

　　他瞪大双眼惊恐的环顾四周，双腿因恐惧有些打颤发抖唯一的理智告诉他要离开这里。

　　“老伴！老伴！赵淑云！救我啊！”

　　玻璃门上贴着他惊恐得有些狰狞的老脸，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睡得正香的赵淑云，可不管他如何用力拍打对方就是毫无反应。

　　“爸爸！你看看我啊！爸！”

　　声音从身后传来让老彭的身体一颤，他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双脚一点一点向墙角移去。

　　“我不看！我不看！女儿爸爸对不起你，你放过爸爸吧！再怎么样我都是你爸啊！”

　　哽咽的哭腔让人认不出这老者，是那雷厉风行的上市公司老总，此时的他仅仅是在超自然力量勉强求生的可怜虫。

　　他将身体整个贴在墙壁上，脸死死的按在角落里，面对墙角就是不敢回头。

　　“爸爸~我这次考试拿了满分喔~”

　　“爸爸！爸爸！我这次演讲比赛拿了第一名。”

　　“爸，你快来！我会骑自行车了~”

　　“爸爸我想吃那个。”

　　“我最爱爸爸啦~”

　　孩童稚嫩的声音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格外明显，老彭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有些犹豫的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荡荡，他缓缓的松了口气。

　　装着胆子一步一步朝着散发微弱光芒的镜子靠近，双脚的拖鞋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踢掉了，赤脚走在充斥热水的瓷砖上有些打滑。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擦掉镜子上的水雾，那面宽大的镜子不知为何像是变成了一湾泉水。

　　镜面起伏荡漾，中心不断闪烁着关于他与我的回忆。

　　小小的我面庞稚嫩天真，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父亲的崇拜，

　　我捧着获得的荣誉兴高采烈的奔向不远处的他，眼中满是欢喜。

　　看着这样温馨的画面，老彭苍老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追忆的笑容。

　　“你姐姐这次考砸了，你少拿你满分的卷子去她面前讨嫌！”

　　冷漠的话语从镜子里高大的男人嘴中说出，镜子外的老彭身体跟着骤然一僵，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他浑浊的眼睛迷茫的看着镜子里一脸厌恶的高大男人似乎不相信这是自己。

　　“第一名第一名，你怎么总是这么爱出风头，学学你姐姐不行么？”

　　“你姐姐早就学会了，你怎么这么笨一点都不像我。”

　　“吃什么吃，你姐姐对肉松过敏，你不知道？”

　　“油嘴滑舌，又想买什么抓紧说我在开会！”

　　“我、我都对珍儿做了什么啊！我真该死啊！我混蛋，不是人！”

　　男人抱着头死死地抓着头发，金丝框的眼睛掉落在地上镜片碎成几瓣，大滴大滴的眼泪伴随鼻涕滴在洗手池上十分狼狈。

　　他充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悔恨，手指颤抖的想要帮镜子中正在哭泣的小女孩擦干眼泪。

　　就在他手指触摸到镜子的一瞬间，一只冰冷苍白带着冰霜的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的可怕正在用力的将他往镜子里拖拽。

　　镜子像是一汪被打破宁静的湖水开始汹涌澎湃，就像一锅被烧沸的水一样沸腾。

　　在翻涌的镜面上缓缓浮出一双泛白的双眼，那眼睛的睫毛上布满冰霜。

　　“爸爸，我好冷啊！”

　　“爸爸我快死了，你开心么？”

　　我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巨大的力气与庞大的阴气，将握着的手腕捏出一圈黑紫色的痕迹，我一点一点钻出镜子。

　　将我狰狞丑陋充满怨恨的脸贴在爸爸的额头上，仿佛亲子间的低语一般【亲昵】。

　　“小珍，爸、爸爸知道错了，你原谅爸爸吧，别、别杀我！”

　　一股尿骚味传入我的鼻子，我嘲讽的看了看他失禁的下体以及潮湿的睡裤，毫无血色的脸上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原谅？为什么要原谅？你们要比我死的还要惨！还要痛苦才算偿还！”

　　刺耳的尖叫声将老彭的耳膜震破，一丝血迹顺着耳蜗流到脖子上，但他甚至顾不上无助，耳朵只知道用力后退想要脱离我的束缚。

　　“我是你爸爸！我可是你爸爸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会改的，我、我会每年给你烧纸，会给你祈福，饶了爸爸吧！”

　　哭声并不能勾起我那被阴气吞噬的理智，只会让我的杀意更浓。

　　恐惧会让灵魂变得更美味。

　　殷红的舌头轻舔嘴唇。

　　烧纸？祈福？我不需要。

　　你们的愧疚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我从镜子中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后脑，在他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只听咔嚓一声。

　　他的脑袋几乎镶嵌在镜子里，血液顺着镜子破碎的缝隙流淌进洗手池、下水道。

　　碎片扎在他的脑袋里，老彭苍白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力气渐渐丧失只能无力的感受生命的流逝。

　　“老彭？搞什么呢？大半夜不睡觉！”

　　赵淑华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翻身咒骂了一句，但对方迟迟没有应答的声音让她有些纳闷便坐起身朝着厕所的方向又喊了几声。

　　“老彭？老彭！这糟老头子，干嘛去了”

　　她穿上拖鞋想要按亮床头灯，但不管怎么按依旧一片黑暗，

　　停电了？

　　她一路摸索着墙壁走到厕所门口轻轻一拉便拉开了老彭挣扎许久没拉开的门。

　　血腥味伴随着水雾铺面而来让她顿时清醒。

　　只见宽敞的洗手间里水雾连天，不论是浴缸还是洗手池全都是水，升腾起的水雾让洗手间像浴池一样朦胧。

　　她的呼吸慢慢急促，眼睛逐渐放大，瞳孔骤缩。

　　那洗手池里的水被鲜血染成艳红色，她喊了许久的老公脑袋扎在镜子上一动不动。

　　“啊！”

　　她尖叫着后退，小腿不小心碰到堆在一旁的物品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抓着凌乱的长发像一个疯子一般对着厕所拼命尖叫。

　　似乎在回应她的尖叫声一般，别墅里的灯开始忽亮忽暗的闪烁。

　　赵淑华头发胡乱的披散在脑后，一双眼睛惊恐的盯着天花板的电灯，她瘫坐在地上像是一滩烂泥。

　　“咯咯咯~妈，你开心么？”

　　“谁！谁在说话！”

　　“妈妈，你开心么？哈哈哈哈哈哈”

　　“小、小珍！啊！”

　　灯光闪烁的越来越快，厨房的热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开水声，电路不堪重负的开始蹦出火星。

　　只听嘭的一声。

　　各个屋子里的灯随之炸裂，电视、微波炉、热水器开始逐一发出黑烟和火星。

　　火星落在沙发上、衣服上、箱子上。

　　迅速蔓延成为可怕的火势。

　　浓烟席卷赵淑云的视线，将她呛的喘不过气。

　　她费力的撑起身体想要逃出房间跑出别墅，就在她即将爬出门口时一双变形惨白的脚站立在她的面前。

　　那惨白的脚毫无血色的站在地板上，指甲盖似乎都被拔掉了一样血淋淋的。

　　不断有水流顺着小腿流到地面上，那是冰雪被烈火融化的缘故。

　　赵淑云颤抖着抬头向上看去，却被迎面而来的利爪抓瞎了眼睛。

　　“啊！啊！啊！”

　　那双保养的很好的手死死捂住双眼，因疼痛，她全身剧烈颤抖着。

　　浓烟滚滚，周围不停的有物品因火焰的吞噬而坍塌，

　　轰隆一声。

　　赵淑云身体正上方的门框被烧断倒塌正巧压在她的腰上，艳红色的火舌席卷赵淑云的身体，让她顾不得眼睛开始死命想要逃离火焰的灼烧。

　　“妈妈，你开心么？你最爱的女儿呢？她怎么不来救你啊。”

　　“咯咯咯，妈，你好恨的心啊，让我把自己的老公让给别人。”

　　“从小到大什么都是彭媛媛的，我只有剩下的垃圾，凭什么！”

　　“明明是我不眠不休的照顾昏迷的你一个月，彭媛媛看都没来看你一眼，凭什么她一句话就能把我的功劳抢走！”

　　“那条项链是我花了兼职三个月所有的工资给你买的，你看都没看一眼就送给了彭媛媛！”

　　“你带着我爱吃的菜看望彭媛媛，你只知道她爱吃，却根本不知道我也爱吃！”

　　“死吧！死吧！死吧！”

　　我凄厉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火场，厕所里爸爸的尸体早已被火焰烧成焦炭。

　　女人的惨叫声和我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在浓烟里绘画出一场凄惨的复仇。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将我整张脸只留下那双充满煞气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地面上痛苦扭曲的女人。

　　她在哭，祈求我的原谅，在后悔。

　　但我并不原谅，我亲眼看着我的母亲被火焰吞噬卷缩成一团，最后化为一摊毫无声息的烂肉任由火焰舔舐。

　　我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却从来不是我家的地方。

　　任由阴气将它覆盖隐藏。

　　我仅存的理智告诉我不应该连累邻居以及无辜的消防员，就让这场大火在阴气里燃烧殆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