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复仇旋律：少女的祈祷

发帖人：AC的柠檬

6月1日 22:30

《主题》被遗忘的时光

为什么相爱的誓言，这么容易被时光遗忘？明明说过要一辈子保护我的，为什么一转头就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恨他对我欺骗！我要让他后悔一辈子！

发帖人：滑板少女小A

6月1日 22:41

《主题》该死的DV男去死吧

我讨厌你喝醉了酒就揪着我妈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摔！你这个猥琐的老男人，凭什么打我妈妈！如果你再用你那肮脏的爪子碰我，我就杀了你！

发帖人：不是公主的白雪

6月1日 22:42

《主题》背叛的人不可原谅

婚姻应该互相忠诚，如果你做不到，当初就不要与我爸爸结婚。否则，我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发帖人：学生妹

《主题》全世界的小偷都应该去死

6月1日23:05

5555，我的钱包又被偷了。我好不容易存起来的零花钱想要给BF买礼物的，该死的小偷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我的饭卡、银行卡、打折卡，学生证都在里面！天杀的混蛋！

发帖人：奶茶店的小幽

《主题》请让我再遇见他吧

6月1日 23:20

好喜欢他哦，姐妹们，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了。拜托了，让他每天都出现在我面前吧！

……

游戏——正式开始了。

■

“你确定七点以后她就一直待在奶茶店吗？”陆兵定定地看着她。这个女孩似乎胆子很大，被警察询问也没有任何胆怯的样子。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却透着不真切的老练。

“我敢肯定，因为那天差不多七点就开始下起大雨来了。她没带伞，带着一个旧滑板，所以我对她印象很深刻。那天店里人特别少，稀稀拉拉只有两三个。”方游擦着桌子努力回忆道。

“期间她有没有离开过？”陆兵看着她白皙的手。

“好像去了一次厕所，我们奶茶店有卫生间。因为她的位置离柜台很近，我们俩还闲聊了几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最里面的卫生间。

陆兵点点头，把笔塞进口袋里走了出去，“好，谢谢你的合作。”

“有空来喝奶茶哦。”方游笑眯眯地对他挥手。

今天难得天气晴朗，夏日的阳光灿烂地从上方照射下来。乔良走出警察局大门，立刻觉得一阵花香扑面而来。她伸了个懒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前方草坪传来的清香。昨夜的那场暴雨，把一切的烦恼清洗干净了。

终于，清净了。

“喂。你没事吧。”同桌方健轻轻碰碰她的胳膊。乔良赶紧收回目光朝他笑笑。

“节哀顺变，你也别太难过了。”方健安慰道。

乔良笑得差点儿落泪，她把玩着手中的铅笔低声道：“我一点儿都不难过，那个畜生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方健瞪大眼不知所云。

“那个牲口根本不是我的亲爸爸，只是个靠着我妈好吃懒做的王八蛋！喝醉了酒就拿我妈撒气，还……对我动手动脚。前几天，他把我妈踢得住院了……肋骨都断了。畜生！”

啪，她手中的铅笔断了。

方健这才回过神来。甚至有一瞬间，他想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揉着她令人心疼的短发。

“没关系，你看这不报应来了吗？自己烧着开水把水烧干了，还喝得烂醉。所以，煤气中毒死翘翘了。”乔良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为了庆祝那个王八蛋下地狱，晚上陪我去喝奶茶吧。”

“好啊，不过这次我请客。每次都是你请，我都不好意思了。”方健点点头。

乔良把头探出窗外，就可以看到不远处那家小小的温馨的奶茶店，她甚至可以恍惚看见那个奶茶店小妹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

拥挤的公交车上，摇摇晃晃的人前胸贴着后背。不少穿着校服的女生被挤得满头大汗，上班族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偶尔也看得到几个神情鬼祟的年轻人嚼着口香糖寻找目标。

短毛的视线集中到了一个小个子女孩身上，看着有些眼熟。她似乎发现有人在看自己，朝着这边若有似无地瞄了一眼，抓紧了手中的包。短毛眼尖地瞅见她的包比别人的鼓，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里面似乎有东西。

趁着这一站下车的人流，他朝她狠狠挤过去，三两步已经贴着她的背了。望下去，甚至可以看清她蝶翼般的睫毛在轻微的颤动，多可爱的女孩啊。

在欣赏小妹妹的同时并没有影响他的工作。食指中指熟练地夹着一片锋利的刀片，斜斜的沿着包的边缘轻轻一划，里面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口袋，依稀看得到钱夹的痕迹。他左手从裤袋里摸出一张面巾纸，捂着嘴轻轻把口香糖吐到了纸里。这一举手之间，那个黑色的小口袋已经顺利移到了自己手中。

短毛下车的时候，对着那个小妹妹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那一瞬间，他看到她对着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左脸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短毛把纸团随手丢在路边，打开那个小口袋——哇塞！一个钱夹，一个戒指，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一支派克钢笔。钱夹里还有好几百块钱，一张相片上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旁边还有一个女人幸福地靠着他的肩膀。

两口子！短毛啐了一口，他最见不得别人幸福的样子了。

除了钱，什么身份证，银行卡，乱七八糟的名片这些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顺手一丢，钱夹落在了垃圾筒旁边，刚好砸在一名清洁工的扫把上。

拥挤的走廊上，熙熙攘攘的学生争先恐后地往教室走去。忽然有人拉住了李糖的胳膊。

“你的包被人划开了，看看掉了什么东西没？”

李糖低头一看，果然书包被划了个大口子，抬头对她感激地一笑：“真的啊，被偷了呢。该死的小偷！”

方圆对她笑笑，走回了七班的教室。班主任还是没来上课，听说他老婆已经报警了。

方圆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忽然狠狠一拔，戒指擦过手指传来的疼痛让她皱了皱眉头。一道亮光闪过，戒指掉进了楼下的草坪中。过期的誓言和谎言都随着这枚戒指消失在了窗外，她看着空荡荡的讲台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

模糊不清的画面上，一个女孩在歇斯底里地尖叫，摔东西。

没有光，开着小口的窗帘隐约透进来赭石夹杂着银灰的尘埃般的诡异。镜头仿佛一直停留在某个固定的角度，昏暗的房间依稀可见房间豪华的布置。偌大的床似乎零零散散铺满了玩偶，周洲甚至眼尖的认出了一个是麦兜，一个是乌龟，一个占了床四分之一空间的泰迪熊仰面瞪着天花板。很显然，这是女孩的房间。

周洲的眼睛几乎贴着手机屏幕了，忽然女孩的脸凑到了镜头前，吓得周洲手机啪地摔到了地上。那眼睛大得像个洋娃娃，也许生活中是那种特别卡哇伊的大眼女生，可是放在昏暗的视频里效果简直可以和恐怖片媲美了。

女孩好像在哭，似乎每次她冲上前去都会被一股力量推回来。她和人在打架？可惜，该死的，不是360度的全方位拍摄。周洲一直看不到推女孩的人，却发现了女孩有一头很好的长发凌乱地垂在腰间。

视频最后是女孩无力地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靠着床大声地哭。周洲的心忽然像被人揪着一样，这不像是什么恶作剧，也不是什么流行的小电影。

谁发给我的呢？周洲盯着那个陌生的号码想了好久。视频一分三十八秒，效果这么不专业，很明显是有人把器材放到她房间里偷偷拍摄的。因为从头到尾，女孩的眼神都没有落在镜头上。如果是故意拍摄，被拍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注意下镜头。这是人的本能，除非她是一个演员。不对，演员更会注意这个镜头是否把自己拍得好看呢。

谁呢？周洲实在忍不住好奇拨了过去。应该不会是什么收费服务一分钟扣你个十几块的东西吧。对不起，您拨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不在服务区？

恶作剧吧，或者是发错了之类的。周洲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想继续睡觉。收到这个视频的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周洲没有晚上关机的习惯，即使明知道把手机放在床头柜或者枕头下是有被辐射死的危险。可是为了等她的电话，是的，她从来不发短信甚至觉得噼里啪啦按键都是一件孩子气且麻烦透顶的事情。

周洲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她，有时候他也觉得需要表现得像个成熟的男子汉拥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秘密。

■

第二个晚上，周洲一直盯着手机，可是什么也没有发来。

第三天，还是没有。他失望地松了一口气。原来真的是发错了的。

第四天，手机一响，他腾地抓过来。

还是那个蓬乱着长头发的女孩，她哭哭啼啼地冲出了镜头，然后传来了沉闷的敲打声。

门被反锁了？这是他第一个念头。她被昨天那个人关起来了？打开窗户，风鼓动着窗帘扑面而来，女孩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再不开门我就跳下去了！再把我关起来我就死给你看！”她叫嚣了一阵忽然安静下来。

是谁把摄像头安在她房间里的呢？为什么连续两次都发在自己手机里？

她赤着脚，拖着那双长长的兔子脚打开了衣柜的门。原来左边整面墙都是衣柜啊，一打开全是琳琅满目的衣服。

有钱人啊！他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分析着任何一种可能性。这一刻，他的心竟然兴奋得不能自已，觉得自己在看一部真人Show，演员是谁不知道，导演是谁不知道，制片投资人是谁也不知道。

人，总是有可耻的好奇心。

反着光的很显然是镜子，他盯着镜子里可能反射的东西，可是只映出了对面墙上几幅莫奈的画，再过去点是一个大大的书柜堆满了书。似乎……镜头就在书柜那边。这时候他恨不得钻进手机里全方位看个够，因为那该死的镜头永远拍不到门的角度。

对着镜子，她瞪大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可是声音太小压根听不清。他反复看这节视频观看镜子里透出的她张合不停的嘴。

镜……子？镜子！对，那重复了两次的词语是镜子！再后面……

Shit！他骂了一句脏话，恨自己不是007或者那些侦探片里可以读唇语的高手。忽然，他哈哈大笑两声。他看见了景致高中的校服！不错，他就是那所中学毕业的。他清晰地记得女生的夏季校服是白底蓝条纹的短袖和格子裙。

猜测她的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应该还是中学生。而且还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似乎受了女孩的影响，他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个精力充沛的帅小伙，不错的家境，名小学重点中学一本大学，一路顺风顺水地走了过来。女朋友，是个迷人的女人。即使不能天天腻在一起，可是人生总有不完美的吧。

第三天，没有他所想的更劲爆血腥的镜头。房间里放着悠扬的钢琴曲，女孩在镜子前喃喃自语。她的头发那么多那么长，配着那双圆滚滚的黑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活生生就是中国版的洛丽塔。他又注意到她在喃喃地念着：镜子镜子……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古老的童话故事——白雪公主。可是在镜子面前喃喃自语的不是那歹毒的后母吗？那句可怕的咒语把公主送上了绝路——镜子，镜子，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当镜子说出白雪公主名字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就在继母不断的追杀中生活了。三番五次救她的小矮人都敌不过好运的王子，颠簸的棺材抖出了公主喉间的毒苹果。老套却完美的结局，王子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恶毒的皇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他不知道自己脑海中的童话故事是否正确，只记得小时候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王子。

他凑近手机一遍遍回放……唔，还是看不懂她在说什么！难道真的是被继母囚禁？可是视频在女孩走出了房间消失在画面里终结。

如果再收到视频，他就去寻找这个神秘的女孩。因为手机每次打过去不是不在服务区就是关机，所以他也没打算走询问这条路。但是他已经可以肯定，这里面一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视频隔了三天都没有发过来，他又开始沮丧了。激起的强烈好奇心被打断了，就像点了蛋炒饭却送来大餐结果刚吃到一半又被服务生端走说送错了一样郁闷。

这段时间，她的电话只打来了两次也是草草结束。那糯米似的声音没精打采地诉说着最近的麻烦。问到底怎么回事，她也不说。唯一好玩的视频也没有发来，他心情更烦躁了。

隔了五天的晚上，他的手机忽然响了。画面上女孩似乎受了伤，她捂着自己的胳膊痛得嘶哑咧嘴。因为她踮着脚尖找一本书一抬胳膊忽然哎呀一声皱起了眉头——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难道她发现有摄像头在偷拍？

镜头放大了她淤青的胳膊，像是被掐的一块块淤青。他有些不忍，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谁能下得了手啊！要不报警？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否定了。他决定自己找出答案解救这个可怜的公主。公主捂着胳膊趴在书柜上大哭，撕心裂肺地叫着：“谁来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她杀了我妈妈一定会杀了我的！”

命案！那个他是他还是她？

“爸爸，我恨你！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一定是女的她！对！继母！可怜的公主被继母虐待，可是鬼迷心窍的国王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正在受苦也不相信女儿的委屈！

他兴奋地在屋子里跳太空步，吻着学生证上自己英俊的脸庞对着空气做了个帅气的姿势——伸出食指正义地指着前方大喊着：真相永远只有一个——柯南！

周洲，A市理工大学传播科学与艺术设计学院二年级学生。

■

景致高中是A市最好的私立中学，这里的学生只能用两个最来形容——不是最有钱就是成绩最好。

周洲百无聊赖地站在校门口希望自己的运气好到可以遇见她。要知道所有的女生都穿着白底蓝条纹的衬衣和格子裙。原本抱着胸瞪大眼睛瞧得很仔细，可是后来眼睛终于累得差点儿飙泪索性蹲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踩着地上的蚂蚁。他买了一罐可乐躲在树阴下瞅着这群打着遮阳伞跨进私家车的小女生们。哪个？哪个才是需要他拯救的小公主？

忽然，一个穿黑T恤的瘦子从他身边跑过，后面追着几个警察，喊着：“抓住他！抓住他！”周洲脚一伸，瘦子扑通一下摔在了地上。陆兵冲上来狠狠踹了他一脚：“还跑！”

短毛欲哭无泪：“你们在屁股后面死追，我能不跑吗！”

“带回去！”陆兵拧着他的手臂抓小鸡仔似的推到同事跟前，另两名警察拖着短毛往警车走去。隐隐还听得到短毛在狡辩：“陆队长，我又怎么啦——”陆兵对周洲说了句谢谢就走了。

这时，一个女孩急匆匆地提着书包跑到了大树下似乎是想躲起来，左顾右盼后缩在了墙根下。周洲眼前一亮，竟然是她。不远处，几个穿黑衣服戴着墨镜的男人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唔，真够老套的情节。有钱人家的保镖都是清一色的黑西装黑墨镜也不嫌天气热。他把可乐罐丢到垃圾筒里，对着缩成一团的她小声说道：“躲在这里可不是办法，需要我帮忙吗？”他伸出手去，像歌剧中风度翩翩的王子。

“只要甩掉他们就可以了。”她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把雪白的小手伸到他手心里。他拉着她一路狂奔，跳上了远去的公车。他甚至没有看那辆公车将会开去哪里，只是觉得这样拉着逃到天涯海角也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谢谢你。”她平稳了呼吸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慢慢睡着了。他看着她手上还未消去的淤青叹了口气。

这一天，他拿到了她的手机号码，和发视频的不是同一个号。他笃定地告诉她：“我的手机从不关机，只要你需要我帮助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点点头，感激地笑笑。这样楚楚可怜的小女孩，他忍不住轻轻拍着她瘦削的背安慰她。

“今天在老地方见吧。”手机那头还是糯米一样温柔的声音，可是他第一次对这个声音失去了惊喜。永远都是用肯定句，仿佛都是他不能拒绝也不可以拒绝的命令。

手机猛地狂响起来，来电显示是白雪公主。他看着她犹豫要不要接电话。她若无其事地扬起嘴角：“接啊？为什么不接？”

空气瞬间变了味道。

“喂？”他别过脸去看着深红色的窗帘，猛地觉得这个颜色这么刺眼这么恶心。

“哥哥……”他的小公主带着哭腔，“那个女人今天早晨又打了我。好痛，我现在全身都好痛……”

“不好意思，有个朋友有了大麻烦。我现在必须去找她。”他也不管她难看的脸色径直冲了出去，然后，松了口气似的笑了。

出租车停在了一栋三层别墅前。

她蹲在木栅栏边抱着膝盖哭，他有些气愤地把她拉起来：“报警吧！这是家庭暴力，这是虐待！太可恶了！”她摇摇头：“不行，我爸爸最讨厌家丑外扬。如果闹出去了，我更别想过安宁日子了。我们去学校躲一躲吧。”

他只得带她到学校外的奶茶店休息。点了两杯果汁后，自己跑出去买了带卡通人物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她的膝盖和手臂上。

他的葡萄汁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一个新的视频发到了他的手机上。他安静地把声音调到最低。画面上她依旧疯狂地拍着门，这次更加暴怒几乎把房间里可以砸烂的东西都摔在了地上。最后——她掀开窗帘，跳了下去。他的心一下蹦到了嗓子眼儿，赶紧关掉视频。

“怎么了？”她咬着吸管说得含糊不清，眼光不经意地往窗外瞄了一眼。

“没事。”手指飞快地按着删除键，开着空调的奶茶店里，他觉得额头上细细密密地冒着冷汗。刚删除完，又一个视频发了过来，是坐在水吧里的两个人喝着饮料聊天。女生有头海藻似的长发，男生听见手机响掏出手机目瞪口呆地看着……

“等我！”他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响个不停，可还是努力镇定下来说出去买点东西让她好好地等着。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汽车喇叭不停喧嚣着，阳光刺眼地照射在地上，他举着手遮住额头想要找出点蛛丝马迹。视频的角度是玻璃窗外，号码依旧是那个。忽然，一个滑板少年戴着墨镜哗啦啦地与他擦肩而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不好意思。”少年回过头来笑眯眯地大声说了一句，却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

他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那个人仿佛知道自己和小雪的一举一动。报警？不行，不过是一段视频，更可恶的是自己不够冷静把之前的都删除了。如果警察开始调查，小雪一定会有更大的麻烦。可是自己与赵小雪之前根本没有任何瓜葛啊？为什么找上自己？问小雪，她也一无所知，只是说继母对自己不好。多余的话，周洲也不好意思问，免得泄露了自己间接偷窥她的事情。只得走一步是一步了。

“怎么最近愁眉苦脸的？”坐在车上，他看着那张迷人的脸庞忽然发现了几根细小的皱纹。

“最近倒霉事情太多了。”她熟练地开着车，淡淡地回了一句。

原来最近大家都倒霉，他的心里顿时平衡了一些。

刚打开房间门，他的手机又鬼叫起来。

“有了女朋友可以明说啊，不出来也没关系。”她有些尴尬地笑笑转身便走。

“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总之有空我解释给你听。”说罢，他又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是该结束这段关系的时候了吧，一个人心中是不能同时容纳两个人的。至少他不是。原来时间也会把所谓年少的痴迷和疯狂都涤荡得越来越轻巧。他觉得自己像只轻巧的小鸟，奔向自己所爱的人。

“她杀了我妈妈！”仿佛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小雪把自己的手都掐红了。

“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她充满期盼地望着他。

“嗯！”他握住她的双手笃定地点点头。全世界只有自己可以帮助她了，这样一个可怜的小公主悲惨地生活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听到他的答复，她嘴角扬起了甜蜜的微笑。

“看！就是她！动不动就掐我，说话稍不顺她的意就把我锁起来……她丢过我的小狗，小猫，还有一个小乌龟，两只小白鼠……”

他耳朵嗡嗡地响，炙热的太阳照在头顶却有一盆冷水迎头浇来，五脏六腑都冷得打颤。

“周洲哥哥，你怎么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听不见了。他摇摇晃晃地朝着回家的路走去，怎么没有想到是那个人呢？

自己的手机号码除了亲戚朋友同学就她知道！只有她才能对自己和小雪了若指掌！只有她才有动机——一箭双雕！想要干干脆脆甩掉自己免去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另一个人来引起自己的注意。不用费尽心思找那些不踏实的人，自己的继女就是最好的人选。怪不得她说有了女朋友可以明说，不出来也没有关系！这个可恶的女人！

■

辛念云最近很倒霉。那个让人头痛的继女，总是喜欢吵架，还在房间里歇斯底里的大叫。她很讨厌没有教养的女孩，她讨厌她那头浓密的头发长得仿佛有生命似的，大晚上看见总会把人吓得半死。

可恶！给赵异说过多少次了，把这死丫头 送去寄宿学校，可是她要死要活地就是不去。每次看到那张雪白的皮肤，她都想恶狠狠地掐两把。那张脸和那个女人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

富人区就是这点不好，太偏僻了。这两天这里的路灯也不知道怎么坏了，昏暗的路上开了好久都看不到半个车子。

“哗啦啦——”仿佛是轻微的轮子声。一个披头散发一脸惨白的东西忽然飘了过来。

“吱呀——”她吓得赶紧踩住了刹车。

“哗——”鲜红的液体从车窗上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她吓得捂住脑袋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她闻到了一股浓稠的腥味。血！是血！她缩在车子里颤巍巍地拨老公的电话，可是下一秒忽然想起他去了C市！摔了手机她紧紧贴着椅背屏住呼吸看着窗外。

忽然！一张苍白的脸狰狞地滴着鲜血凑到车窗前！她尖叫着疯狂地向右边的座位爬去，可是车窗外依旧有一张支离破碎的脸朝着她鬼叫！

她的尖叫猛地卡住了，她看见了一张照片。她和一个年轻的男人亲热地挽着走进一家酒店……她不敢再叫了，只是怔怔地张大嘴看着那几张粘在车窗上的照片。

这些照片一下把她拉回了现实！鬼怎么可能有这些照片！她拿出包里的手枪，打开车门疯狂地撕扯着那些照片：“滚出来！老娘不会怕你！”可是空荡荡的公路上只有她狼狈的踩着高跟鞋颤巍巍的尖叫声。

风刮起那些碎片，那个男人只有背影或者模糊不清的侧面，很显然处理过。一瞬间，她忽然冷静下来了，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我知道是你干的！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小兔崽子，和我斗！

“周洲哥哥！救我！快来救我——啊——”手机那头传来赵小雪惨烈的叫声，然后啪的一声巨响，手机似乎摔在了地上再也打不通。他大惊失色赶紧冲出去招了的士就往她家开去。

洁白的大门虚掩着，屋子里只有三楼亮着灯。他握紧了手中的瑞士军刀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厚实的地毯掩盖了所有的声音。昏暗的客厅似乎被砸得稀巴烂，他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咬着牙轻轻推开小雪的房门，她竟然被人五花大绑捆了起来，嘴上还绑着一根布条不让她说话。她看见他拼命的跺脚摇头。

“小雪，别怕，是我。我是来救你的。”他看着惊慌失措的她赶紧扯下布条。她瞪大眼睛不住流泪：“你先别解开我的绳子，她马上就回来了！一旦发现了你她会连你也杀掉的。你先躲起来！她有枪！”

他赶紧把布条绑在她嘴上，躲在书柜侧面。

“放心，我会对付那个女人的！”他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让她别出声，她点点头继续安静地坐在床上。

“赵小雪！你又在发什么疯！是不是想用炸弹把这栋房子炸了！”果然，不一会儿就传来了辛念云疯狂的吼声。她一脚踢开房门，赵小雪一见她开门吓得拼命往书柜处移去！

她看着绑着的赵小雪，一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她掏出手枪大吼起来：“滚出来！周洲，我知道是你小子！”

周洲猛地冲了出来想要抢她手中的枪——嘭嘭嘭！天花板被打穿了好几个孔，纷纷扬扬的灰尘忽然落进了辛念云的眼里，手本能地想要去揉搓眼睛。

——砰！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温热的鲜血从雪白的指缝间溢了出来。她不甘心地瞪着吓坏了的周洲费劲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几个字：“你……你够狠……”

赵小雪忽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电光石火间，她觉得那个笑容异常熟悉。

“林夕，我告诉你吧。我去检查过了，我怀的是个儿子。儿子懂吗？你呢，不过生了个没用的女儿，以后赵家的一切还是我儿子的。赵异也是！你哭什么？是不是觉得很心灰意冷？你以为忠心不二深爱你的丈夫其实已经和我在一起两年了，他很快就会和你离婚！是不是觉得很痛苦啊？难道你没有察觉赵异常常以工作忙应酬多为借口不回家吗？那个你等了他整整一宿的结婚纪念日，他在我那里！是不是觉得心被我撕裂了……想不通跳下去啊！十八楼，足够让你死得彻彻底底的！没用的女人才只会哭！因为你又笨又丑又傻……”

那个得知她因为产后抑郁跳楼自尽后的晚上，自己也是这样诡异地笑着。根本没有怀孕，因为那时的赵异早已对她说清楚了他根本不会和发妻离婚，他除了钱不会给她任何东西！

没有关系，世间的东西只要用心都会得到，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人的心。

步步为营机关算尽到头来竟然还是一场空。她叹口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周洲哥哥，你杀人了。”赵小雪反捆在背后的双手忽然轻松地解开了所谓的五花大绑，然后扯下了布条缓缓举起了一把椅子。

他无力地跪在地上抱着头不住地颤抖。那越流越多的血仿佛蔓延成了海洋要把他淹没然后毫不留情地卷走。

“没关系……咱们，咱们这是自卫！枪是她的，不是我的！我只是为了保护你！”他喘着气强装镇定。

“不，不是自卫。你这是谋杀。”她越靠越近。

“谋杀？你继母绑架了你，是你让我来救你的啊？”忽然他觉得不对劲，一切都开始不对劲起来，包括明明不可以说话的赵小雪！他猛地转过头去，一把椅子迎面砸来。

“我的继母没有绑架我。不守妇道的女人在酒吧勾搭上了一个大学二年级的年轻男孩。后来男孩得知女人是某个房地产富商的妻子，便兴起了歹意。勒索不成便偷偷跟踪接近她的继女，在得知今夜家中没人后便潜入房间行窃。被女孩发现后便把女孩绑了起来，哪知道还未逃走，女人就回来了——最后，撕破脸皮的两人开始自相残杀。争夺枪支中，女人被男人失手打死……这是入室盗窃，绑架，谋杀！最后，智勇的少女奋力挣脱绳子用椅子把歹徒打伤自救……是不是很精彩？”她笑眯眯地蹲下看着缓慢挣扎的他轻轻说道。

“竟然……竟然是你……”他痛苦地捂着背，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让他无法动弹。

“视频是我发给你的，就是为了引你上钩啊。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的！这个女人害死了我妈妈，而你，竟然和这个贱女人做对不起我爸爸的事情。所以咯，这是对你们的小小惩罚。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英勇无畏拯救公主的王子吗？可是亲爱的王子先生，难道你就没有奇怪为何总是在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接到我的电话？笨蛋啊笨蛋……不好意思，我要去拨打“110”向警察叔叔求救了。再会！”她像个公主一样轻轻牵起粉红的蕾丝裙摆，踮着脚尖温柔端庄地道别。

他看着那张依旧天真无邪的脸庞忽然埋头大哭。然后，手吃力地伸向那支手枪扣动了扳机。

“咔咔咔咔——”他绝望地仰在地上，后脑勺痛苦地敲着地面。

“不好意思，我数过子弹了。拜。”她朝他做了一个飞吻然后翩翩而去。

终于，他绝望了，掏出那把军刀，颤抖着挥向滚动着喉结的脖子。

“噗嗤——”血喷溅在镜子上。那个憨厚的麦兜猪，那只绿色愚蠢的乌龟，那个占了床四分之一永远微笑的泰迪熊……它们仿佛早已知晓真相，只能同情地看着他痛苦地捂着脖子无力地跪在地上。

■

“陆队长！还要我说多少次啊。我TM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短毛郁闷地挠着后脑勺。

陆兵一把把资料敲在他脑门上：“说话老实点儿，这是警察局。”

短毛叹口气翘着二郎腿：“我真没杀人，诶，陆队长，我落你手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是小偷小摸对不对，我杀鸡都不敢哪敢杀人啊！”

陆兵死死盯着他，看得短毛心里直发毛：“那他的手表戒指怎么在你手里？”

“KAO——”资料夹又拍在了他的脑门上，“我说了多少次了，我真是偷的。看着这戴起来比较气派，所以……”

“偷的谁的？”

“一个小女孩的，估计是高中生！36路公车上！那女孩穿着景致高中的校服！”短毛猛地大吼起来，刺眼的台灯照得他的脸异常狰狞。

“还认得出来那个女孩吗？”陆兵把一叠学生资料推到他面前。

“应该能吧——”

陆兵瞪了他一眼。

“KAO，我非认出她不可，我可不想白白背个杀人的罪名！”说罢，短毛埋头仔细辨别。

过了几分钟，短毛忽然指着一个女孩兴奋地大叫：“就是她！没错，她笑起来有个小酒窝。”

“认准了？”陆兵皱着眉问道。

“这死丫头化成灰我都认得。怪不得那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哪有人被偷了东西还能笑得出来的！”短毛似乎真的松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

“那天我偷了她的包，下车后还得意洋洋地对着她挥手。当时看见她笑了一下，我还以为笑什么呢！怪不得！栽赃成功了能不笑嘛！”短毛翻了个大白眼。

最后短毛只按照盗窃罪拘留，小张不明白队长怎么就这么肯定短毛不是凶手。

“顾明辉的死亡时间是6月4日晚11点左右，没有人会杀了人第二天还大摇大摆地把死者的东西丢在公共场合，还戴着死者的手表戒指显摆。更何况——”陆兵看着审讯室里昏头昏脑的短毛笑笑，“更何况短毛晕血，他真的是杀鸡都不敢的人。”

“啊？”小张懵了。

“我第一次抓他是在两年前，那时候你还没来呢。当时正有一起斗殴事件，一个小流氓被揍得鲜血淋漓。短毛当时被我押着，这小子顿时吓得直冒冷汗，当场就软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陆兵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一想到最近几起案子眉头又皱上了，“今天的绑架案怎么样了？”

“那自杀的大学生和被枪杀的女人是情人关系，女孩赵小雪是那女人的继女。那男的后来知道女人很有钱就起了歹意绑架了她继女，估计是知道女人不敢声张吧。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小张看着窗外已经泛黑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说说看。”陆兵翻着那些照片示意他。

“那个女人的车被人泼了狗血，我们在她回家的路上找到了一些撕碎的照片，是被人偷拍她与那大学生的偷情照。而且入室盗窃绑架，应该偷偷摸摸才对啊，谁会那么傻先把客厅砸个稀巴烂的！那么大的声响就不怕惊动别人！最不可思议的是那个大学生周洲，他家境本就不错，似乎没有必要为钱冒险绑架自己情人的继女。而且那女人看起来不像是会因为保护继女与歹徒拼命的人，即使她有枪。你看这个——”小张指着现场的一张照片。

“这是捆绑赵小雪的绳子，那质地根本不像能随意挣脱的！周洲若是真的铁了心要绑架她勒索钱，怎么会绑得一个小女孩轻易就挣脱了呢。而且我注意了她的胳膊，绳绑的痕迹已经看不见了。这说明绑得根本不牢！我发现赵小雪虽然在哭，可是声音里我感觉不到一丁点的胆怯和难过，像演戏似的。问她话，答得太过、太过流利了。仿佛练习了很多遍。继母如何虐待她，周洲如何绑架她，她最后如何脱身等等。虽然竭力想表现得楚楚可怜，可是我却觉得更像是演戏一样。可是具体的证据……找不到。”小张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不错，反看那周洲的尸体。割破颈动脉的那一刀没有丝毫犹豫，似乎铁了心的求死！一脸绝望的表情。”陆兵举着照片叹了一口气。

“陆队，你说巧不巧。赵小雪也是景致高中的学生！”小张忽然说道，两人立刻对视了一眼。

六月二日的煤气中毒事件，死者的继女乔良是景致高中一年级二班的学生。

六月四日，景致高中二年级七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顾明辉被人击中后脑勺扔进了河里，尸体两天后被发现。

六月五日，小偷短毛在一个女孩身上偷了一个钱包，手表，戒指，派克钢笔。钱包主人是昨日遇害的顾明辉。女孩是景致高中二年级四班的李糖。

六月六日，绑架杀人案中的幸存者赵小雪，同样是景致高中一年级一班的学生。

这几起案件表面上看来似乎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可是很奇怪牵涉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女孩子，而且都是景致高中的学生。

这些少女们，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陆兵决定再去一次奶茶店，他把车停在较远的地方慢悠悠地走过去。这个时候正是学校下午放学的时候，远远地隔着玻璃窗就看见了几个女孩坐在一起。可是当他走进去的时候，那张桌子上却坐了另外几个陌生的面孔。

方游忙碌地穿梭在店里，这个时候的生意最好了。陆兵要了一杯果汁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开始方游还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可是看着陆兵泰山似的坐在那里竟然等了两个小时，直到店里的学生都去上晚自习了还没走。

“警察先生，你很有空吗？一杯奶茶喝了两个多小时。”方游解下围裙笑眯眯地坐在他对面。

“为了不打搅你做生意，等等也没关系，毕竟你一个人生活挺不容易的。”这句话让方游原本的笑脸不由自主地暗淡了下去。

“方游，我希望你对我说真话。我不是吓你，做伪证是要判刑的。”陆兵平静地看着她。方游的呼吸不再冷静，额头也细细密密地涌出了冷汗。

“我查过你的资料，你曾经因为家庭暴力来报过警。可是去年你的后母却因为煤气中毒事件抢救无效死亡，你继承了这家奶茶店。”

方游的脸刷地成了死灰色，陆兵发现她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放心，去年的煤气中毒事件是真是假已经没有任何证据了。我只想知道乔良家——”他的话还没说完，方游已经激动得大叫起来。

“你们知道什么！你们只知道抓凶手抓犯人！有没有想过他们本来就该死！乔良……你都不知道乔良有多可怜！那个畜生男人每天心情不好就揍她妈妈，没有工作被女人养着还敢打人！这次把乔良的妈妈都打得住进了医院！那个老畜生喝醉了酒就去敲乔良的门，平日里就爱对她动手动脚！乔良睡觉都穿着牛仔裤！枕头下还放着一把刀！你说那种畜生该不该死！”

陆兵突然觉得无话可说，如果自己不是一名警察，或许也会认为那种混蛋就是该死！可是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种东西叫做法律，如果人人都可以审判谁该死或者不该死，那这个社会肯定每日每夜都会上演血腥的剧目。

“她可以报警的！”

“报警？当年我也是报警了，结果呢。警察来看看教育了她一下，你们走后我被打得更惨！乔良怎么报警？那个男的威胁她如果敢声张就弄死她们母女，然后一把火烧了这个家！”方游粗暴地扯了几张面巾纸擦眼泪，她不知道这些话其实已经间接地证明了乔良杀了她继父。

“可是杀人就是犯罪……”陆兵忽然觉得有些不忍，转过头去看见卫生间还挂着“维修中”的小纸板。方游看到他已经是第三次看向卫生间了，顿时更慌乱了。

“你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陆兵啼笑皆非：“其实，你把什么都说了。乔良的杀人动机，包括你录口供时说的那些话都被推翻了。你们认识且很熟，所以你才知道她家中的那些事情。鉴于你的过去以及你们的关系，你的证词从这一秒起无效。”

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了，乔良冲了出来对着他大吼：“我妈妈还在医院里！打死我也不要坐牢！你别想抓我走！”说罢，她冲了出去。

“乔良！”下意识地，陆兵追了上去。他没有看见，卫生间里走出来了另外两名神色严峻的女孩。

“轰——”一辆小车疾驰而过，乔良瘦削的身躯被狠狠抛上了天空然后姿势优雅地坠了下来。仿佛轰然坠地的大西瓜，红的白的一股脑儿地溅开了。

陆兵赶紧掏出手机拨打了120，他追悔莫及地跪在她身旁把她抱起来飞快拦住了一辆车。

“警察——停车！去最近的医院！”乔良的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衣，她张开嘴想说话，嘴巴里却不断地往外冒着温热的鲜血。

“你们……你们……有谁……听得见……我们的……祈祷呢？”她泪流满面地躺在他怀里，几缕血丝从额头上滑了下来与眼泪纠缠在一起。那绝望的眼神仿佛一把带锯齿的匕首一下下划着陆兵的心脏。

“别怕，马上到医院了！”他咬着牙叮嘱司机开快点，再开快点！

“你……听得见，我……的祈祷吗……”她哀伤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听见了！我听见了！别说话了！你要撑住！”

第一次，陆兵亲自感受到了一个鲜活的生命消失在了自己怀里。

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揪着，然后一刀扎了进去！

乔良，你的祈祷是什么？与母亲过平静的生活，让那个男人消失在你们的生命里吗？你做到了，却付出了这样沉重的代价。

■

乔良的死让陆兵黯然了好久，他甚至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查下去。这些青春年少的女孩，真的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吗？让她们团结起来的莫非真的是心中那无法挥去的仇恨？

祈祷？

你们有谁听得见我们的祈祷呢？

你听得见我的祈祷吗？

他忽然想起了乔良说的最后两句话。我们的祈祷？我的祈祷？或者是——少女的祈祷？

他在百度开始搜索“少女的祈祷”，可是映入眼帘的都是那首着名的曲子。

《少女的祈祷》为波兰女钢琴家巴达捷芙斯卡(Badarzewska,1837——1861)作于1856年该曲为举世皆知的钢琴小品。其结构单纯，浅显淳朴，但亲切感人，虽略带伤感，但又异常柔美，逼真地表现了一个纯洁少女的美好心愿。巴达捷芙斯卡创作这首《少女的祈祷》时，年仅十八岁，她不幸于二十四岁离开了人世，可是她的这首精致小品却足以使只有短暂生命的她流传百世。

陆兵听着这首曲子，继续翻找，忽然发现了一个网站——少女的祈祷！

刚打开，一扇沉重的大门出现在了屏幕中央。他点击了一下鼠标，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满目的百合花蜂拥而来迅速开满了视线。网站提示要进去浏览内容必须注册。

他随便输了个名字，年纪填了个真实的二十九，性别男。可是网站拒绝他注册。他想了想，把年纪改成了十八，性别改成了女。注册成功了！

里面竟然全都是少女们的祈祷，有人希望今年找个男朋友，有人希望瘦到八十斤，有人喜欢中彩票，有人希望期末考试进入前十名……总之是五花八门的愿望。他开始寻找六月的帖子。

发帖人：AC的柠檬

6月1日22：30

《主题》被遗忘的时光

为什么相爱的誓言，这么容易被时光遗忘？明明说过要一辈子保护我的，为什么一转头就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恨他对我欺骗！我要让他后悔一辈子！

发帖人：滑板少女小A

6月1日22：41

《主题》该死的DV男去死吧

我讨厌你喝醉了酒就揪着我妈的头发然后把她往墙上摔！你这个猥琐的老男人，凭什么可以打我妈妈！如果你再用你那肮脏的爪子碰我，我就杀了你！

发帖人：不是公主的白雪

6月1日22：42

《主题》背叛的人不可原谅

婚姻应该互相忠诚，如果你做不到，当初就不要与我爸爸结婚。否则，我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发帖人：学生妹

6月1日 23：05

《主题》全世界的小偷都应该去死

5555，我的钱包又被偷了。我好容易存起来的零花钱想要给BF买礼物的，该死的小偷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我的饭卡，银行卡，打折卡，学生证都在里面！天杀的混蛋！

发帖人：奶茶店的小幽

6月1日 23：20

《主题》请让我再遇见他吧

好喜欢他哦，姐妹们，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了。拜托了，让他每天都出现在我面前吧。

……

发帖人：滑板少女小A

6月3日11：05

《主题》搞定

成功了，多谢小幽。

……

发帖人：AC的柠檬

6月4日 23：49

《主题》搞定

K.G@23

发帖人：学生妹

6月5日 12：47

《主题》搞定

成功了！

……

发帖人：不是公主的白小雪

6月7日21：23

《主题》搞定

我做到了！

陆兵只觉得有一根棍子从他后脑勺狠狠砸了下来，他几乎可以肯定学生妹是高二四班的李糖，不是公主的白雪就是赵小雪！滑板少女小A必定就是乔良了，他忽然想起了乔良悲伤的眼神心中满是不忍。奶茶店的小幽就是方游。可是AC的柠檬是谁？

他决定去找一次李糖，因为顾明辉的钱包首先出现在她手中。这一次，他决定去学校走一趟。

老师把上自习的李糖叫出去的时候，陆兵注意到她飞快地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我找到那个网站了。”他开门见山。李糖一愣，继而笑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警察叔叔。我只知道，是你——害死了乔良。”

陆兵忽然有些火了：“你们的网站——少女的祈祷！你看看你们的祈祷都是些什么！合伙犯罪杀人！如果真的有上帝，也不会答应你们这些荒谬的祈祷！”

李糖咬着嘴唇：“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陆兵瞪着她：“不！我知道你的ID是学生妹，滑板少女小A是乔良，奶茶店的小幽是方游！白小雪是赵小雪！那个ID是AC的柠檬的，如果我要查一定可以查到她。”

李糖低着头看着脚尖一言不发。

陆兵摇摇头：“我只是来告诉你们，这个世界自有公道，即使法律还不够健全，可是我们当警察的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弱者。你明白吗？如果你们杀了人，就是罪犯，不管你杀的人有多可恶，你都触犯了法律都必须受到惩罚。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我只是不想你们的大好年华都在冷冰冰的监狱里度过……乔良死了，我也很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与其做无望的祈祷，不如多思考一下怎样解决问题。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你最讨厌的那个小偷，他现在就被拘留了。我逮了他好几次了。”

“真的？”李糖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了，“为什么不早说。”

“什么？”

“你知道女孩要保护自己有多困难吗？我们没有男生那么大的力气，在公车上还会遇到那些讨厌的怪叔叔，会被人欺负，如果有爸妈保护还好，像乔良就很惨。”李糖红了眼圈。

“我知道乔良的事，我想帮她，她却……”陆兵趴在阳台上，把烟叼在嘴里却忍住没有点燃。远处飘来大片乌云，伴随着沉闷的雷声。暴雨就要来了吧。

“之前我们根本不相信你们大人，我们也不相信老师，不相信警察……我们以为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却不知道不由自主地越走越远了。”李糖看着阴霾的天空把头埋在臂弯里，“方圆与顾老师曾经在一起过。那个渣男明明都结婚了还要与方圆在一起！当他知道方圆怀孕后，只甩给了她几百块钱让她去把小孩打掉！那个人渣每天站在讲台上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还信誓旦旦地对方圆说，他很快就会和老婆离婚的……可是最后却对他老婆说是方圆勾引自己，还说方圆威胁他！你说这个人渣该不该死！”

陆兵忽然想起了顾明辉那张被泡得浮肿的脸，胃里一阵翻腾。如果这个老师有一点师德，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如此地步。学生最信任的老师都成了丑恶的人，还叫他们去相信谁呢？

“然后，方圆在六月四日晚上把他约到河边说作个了结。他去了，还在钱包里揣了点钱打算打发她对不对？被激怒的方圆用早已准备好的木棍在他后脑勺狠狠地敲了下去……K.G@23的意思是Kill Gu at 23:00对吗？”

李糖点点头：“她把顾老师的钱包手表戒指和钢笔装在一个小口袋里交给我，因为我恨死了那个小偷，所以故意装在自己包里让他偷去顺便陷害他。”

“乔良假造煤气中毒事件，方游为她做不在场证人。方圆杀顾明辉，你为她栽赃给小偷短毛。那赵小雪呢？”他看见一个女生看了他们一眼便往楼上走去，没多在意便把目光收了回来。

“乔良帮助赵小雪偷拍她后妈偷情的照片，因为她很会滑滑板而且像个男孩。还负责把视频发到周洲的手机里，那天晚上还装鬼吓了她后妈……”李糖索性一口气把她们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陆兵不由得对赵小雪刮目相看，也难怪周洲死得一脸绝望，满以为自己是拯救公主的王子，却不知不觉间坠入了别人布的局里，谁知道了真相都会难以承受。

忽然，一个黑影从上面坠了下来，伴随着一阵阵刺耳的尖叫。李糖把头探下去猛地哭了起来：“是方圆！是方圆！”

草坪上，方圆像个破碎的木偶倒在血泊中，抽搐的身体不断地涌着鲜血。她无力地颤抖着沉重的睫毛，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戒指，眼泪缓缓落入了泥土中。

——我爱你，一生一世。

原来，誓言是那么脆弱又愚蠢的承诺……

雨点豆子一样猛地砸了下来，伴随着自远而近轰鸣的雷声。

——雨啊，下得再大一点吧。我最后一次祈求老天，让这场雷雨把这个罪恶的世界洗涤干净……

忽然有一个女孩不顾一切地冲进了草地上抱着鲜血淋漓的方圆号啕大哭，雨水浇得她像一只落魄的小鸟。当鸟儿的羽毛被淋湿了，就再也没有力气飞上天空了吧。

李糖缓缓走过去轻轻抱着她的肩：“小雪……一切都会过去的。也许这个世界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阴霾，也许会有瓢泼大雨，可是……一定会有阳光的，天会晴起来的。”

陆兵捏碎了手中的烟，倾盆大雨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走吧。”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她们伸出了双手。

■

来来来，我们一起祈祷。

这个世界一片宁静，没有黑暗和罪恶。

这个世界和平而美好，没有孤单和寂寞。

这个世界温暖又纯洁，没有欺骗和谎言。

这些都是……

少女们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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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深刻地揭示了青少年在面对生活困境时的无助和挣扎，同时也反映了社会对这些问题的关注和解决的不足。它提醒我们，每个人的行为和选择都会对自己和他人产生深远的影响，而真正的解决问题之道，不在于复仇和祈祷，而在于理解、沟通和寻求帮助。故事中的悬疑和恐怖元素增加了情节的紧张感，同时也为读者提供了对现实问题的深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