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戏

　　第三小节：中轴

　　月亮在厚厚的云层里微微显现着，虽然被西北风吹得哆哆嗦嗦，脸颊和双耳都麻木了，但我还是希望这风能再大点儿，把云彩吹散，也好看清路，能快点儿回村儿。

　　怀里的黑豆早已睡死，把我的一根指头嗦的发疼，远处的山顶远远传来呼呼的风声，像是什么东西低吼，这声音忽大忽小，有时候听不真切，有时候却仿佛就在耳边，就在身后。

　　每次这个声音响起，我的背后就隐隐发痒，汗毛倒竖，总是疑心有什么东西就在身后，偶尔踩断一根枯木，或是什么东西叫了一声，我都哆嗦一下，同时把这哆嗦怪到天冷上去。

　　越是紧张，似乎听觉就越发敏锐，脚步声似乎也越来越多，听起来不像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山野里赶路，慌乱间脚步越快，那多出来的声音也随之加快，不见减弱。

　　“啊！”我似乎绊在了什么东西上，一下子摔倒在地，鼻梁重重的磕在石头上，整个人一懵，随即就是疼痛，不由得痛呼。

　　黑豆吱哇哇叫了起来，似乎被压惨了。

　　幸好有黑豆，我第一想法居然是这个。

　　忙把它摸出来捧到眼前，仔细瞧着小家伙有没有被压扁，小家伙鼻尖水润润的，一边惨嚎一边还不忘舔我，小动物的活泛劲儿一下子冲淡了恐惧。

　　确认了黑豆没啥大碍，我这才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也才意识到那个多出来的声音其实是我自己的心跳。

　　“自己吓自己。”我嘲笑着刚刚自己的表现，一边安抚黑豆一边用它暖手。

　　就在这时。

　　远远的，我似乎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这声音像隔着千山万水，听不分明，又似乎只是我的错觉。

　　因为刚刚出了洋相，我本能的怀疑，站在原地竖起耳朵听着。

　　“呼~~~”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我长舒一口气，四下看了看，打算看看自己走到哪儿了，刚才整个人都是懵的，别摔一下起来走反了。

　　忽然！

　　一个拉长的，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二娃子~！”

　　真是见鬼了！

　　我瞬间感到尾巴骨一阵寒气窜到了后心，心想这tm不是见鬼是什么，荒郊野岭的，谁叫我的名字！

　　“嗨！”

　　我本能的用最大的力气呼呵着：“谁！”

　　“给爷爷滚出来！”

　　“啊！”几声杂乱的惨叫，我忽然看到不远处一道光划过树梢。

　　下一秒，这光又照到了我这边。

　　是手电。

　　我一下想明白了，同时也通过声音听了出来刚刚叫我名字的，是同村几个孩子。

　　怀里黑豆嗷嗷的叫了起来，小尾巴兴奋的扫着我的手腕，我放下了心来，一定是彩霞和洋火他们来找我了。

　　几人应该是被我刚刚突兀的一声吓得够呛，就听见几个声音杂七杂八的朝我这里过来。

　　我们离得不算远，我索性站着等他们过来，心里还想着是谁把手电偷出来了，怎么之前我问的时候都说没带。

　　手电的光越来越近，我也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平常和我一起玩的洋火，改锥，以及彩霞。

　　忽然，我看见拿着手电的洋火脸上露出一个惊恐至极的表情，望着我的背后，转身就跑。同时彩霞的尖叫也响了起来，她也是一脸惊惧的望着我。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难道我的背后，真的跟了什么脏东西？

　　手电的光照亮了山路，虽然洋火已经转身，但借着余光，我知道如果我此刻转身，一定也能看清那个让他们惊惧万分的东西。

　　但我没有。

　　我竭力的梗着脖子，仿佛在对抗着什么让我转头的力量，同时发狠的朝他们三人追去：“等我！”

　　三人跑的不算快，我又发了狠，很轻松就追上了他们，劈手躲过洋火手里的手电筒，继续向前跑去。

　　洋火这下不干了，他们乱叫着追我：“别跑了，别跑了，等等俺们，等等俺们。”

　　鬼才等你们！

　　我咬着牙，有了手电，下脚也有谱，大步流星的越过他们朝前跑去。

　　“别跑了，别跑了！”洋火彩霞他们是真急了，声音也变成了尖叫，但却没多少慌乱。

　　难道他们故意吓我？

　　我脚步慢了几拍，也是真的跑不动了，回过头拿手电照着他们，这时，我又见到他们的脸上浮现出惊恐，望向我的身后。

　　“在我背上？”我下意识一摸背，只觉得凉飕飕的，似乎有水滴在手背上，第一反应是黑豆这厮尿了，可当我把手拿到脸前，刚刚放下的心又跳到了嗓子眼里。

　　我的手上，全是血！

　　我彻底僵住了，看见他们还朝我跑，我眼眶一热：“你们跑吧！别管我！”

　　彩霞跑过来，解下头巾一把捂在我脸上：

　　“你咋脸上全是血，吓死我们了。”

　　“啊？”我拿过彩霞的头巾一看，可不嘛，上面果真全是血。

　　“呀，”洋火大惊小怪的叫：“二娃！你鼻子破咧！”

　　我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们看到我就跑，为什么黑豆被我压惨了还在舔我，原来我那一跤把鼻子磕破了，弄得满脸是血。

　　一阵忙乱后，我把手电递给洋火，不去提自己出的洋相，先发制人道：

　　“你个蛋泡子，咋内会儿不拿出来！”

　　洋火一急：“俺刚回去取的！”

　　洋火被我带偏了，彩霞可不那么好糊弄，她弯下腰，伸出一只手，学着我刚才的动作，还加了样板戏里看来的腔调：“同志们！你们快跑，别管我！”

　　“哈哈哈哈！”这下洋火和改锥也反应过来了，怪里怪气的学着我：“快跑吧哈哈哈哈，别，哈哈哈管我，哈，哈哈哈哈。”

　　一路上，他们都拿这个说事儿，换着花样的笑话我。

　　我索性就埋头赶路，一言不发。

　　别看彩霞头一个笑我，到底是女孩子，心细。看我真生气了，眼珠一转，劈我肩膀就给我来了一下，我刚摔了一下，身体还疼着，她又用了牛劲儿，这一巴掌给我疼的。

　　“啊！”我不由得痛呼。

　　与此同时，彩霞眼疾手快，一把往我嘴里塞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我一惊，紧接着就感到一丝丝甜意。

　　“糖？你哪来的的糖。”糖块可是个稀罕东西，我也就前年跟着老头赶集的时候吃过一回。

　　听我说有糖，洋火和改锥也顾不得笑我了，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糖是哪儿来的。

　　彩霞又摸出两块花花绿绿的糖块，自豪道：

　　“俺去偷的贡品！”

　　“哪户人家舍得给死人吃糖诶。”洋火把糖块塞到嘴里左右呼啦着。

　　我们对偷贡品这事儿都没什么意见，人不吃反正也得便宜老鸦子，大人们忌讳这个，我们可不在乎。

　　“糖纸给俺。”彩霞从他们手里抢过糖纸，小心的折好放进兜里：“邻村唱戏了你们知道吧。”

　　听到这个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刚没顾上问你，你不是说邻村有人娶媳妇儿吗，还骗我们来拦花轿，现在又成了唱戏咧？”

　　彩霞瞪我一眼：“反正我听说邻村有人娶媳妇儿，就是今天。白天我还自己去过一趟，见老柳树上缠的花花绿绿的，错不了，娶媳妇不得请戏班子啊，没见识。”

　　“这糖就是白天从邻村儿坟地上偷来的，还有个大苹果哩。”

　　“咱们等到后半夜哩，啥也没等着。”改锥拿手电晃着路上：“二娃都快走到后山咧，你瞧见啥了。”

　　我摇摇头，之前等半天没等到花轿，我提议走远点看看，可他们都不敢，我一个人走了半天，啥也没瞧见。

　　不是彩霞说今晚邻村儿有人娶新媳妇，我们才不会大晚上出来拦花轿，就为了讨个彩头，说不定还能吃上一口豆沙馅的油炸糕。

　　“再说咧，哪有人大晚上娶媳妇儿的。”

　　我们几个嘟囔着，互相埋怨，都没想通为啥有人要选大晚上娶媳妇，看彩霞的样子又不像说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