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汤

　　8

　　番外

　　我叫胡艳，是天河村的一个寡妇。

　　丈夫出意外死后，只有我和儿子胡强相依为命。

　　小时候胡强身体不好，经常大半夜发起吓人的高烧，不管多晚，我都会第一时间将儿子背在背上，徒步好几公里去找镇上的医生。

　　医生说孩子底子差，养不活。

　　但作为一个母亲，怎么舍得轻易放弃自己儿子的性命呢？

　　我就这么咬着牙熬啊熬，终于还是把儿子养大成人。

　　儿子长到快三十岁， 还没谈上媳妇儿。村里人都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说他是个没人要的老光棍。

　　他听了心里不舒坦， 回家就和我发牢骚。

　　“村子里的人都说，因为我有个寡妇妈， 好人家的姑娘觉得我家不吉利，所以看不上我。”

　　我最是见不得儿子伤心。

　　咬咬牙，掏出积攒许久的棺材本，去隔壁村找了媒婆， 给我儿子谈了一门亲事。

　　那姑娘叫苗翠兰，长得干干净净很招人喜欢。

　　儿子也一眼就相中了。

　　结婚那天，儿子一高兴就喝多了酒，挽着我胳膊撒娇， 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娘。

　　只要儿子高兴，我就高兴。

　　但没高兴几天， 新媳妇不知道听村里哪个长舌妇说了我的坏话，说我是个寡妇不吉利， 对我的态度就不怎么热情了， 还总是阴阳怪气嘲讽我。

　　连带着我儿子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我有些不高兴， 在儿子面前抱怨两句，没想到儿子很不耐烦冲我吼：“你都多大年纪了， 还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你就不会让着她吗？”

　　想想也是， 我们当妈的，怎么能跟做媳妇的计较呢。

　　两人成亲才小半年， 苗翠兰就怀上我家的金孙孙。

　　她这一胎怀相不好，好几次落了红，吓得我晚上觉都睡不好。没想到儿子和儿媳因为这个埋怨上了我， 认为是我冲撞到了她。

　　为了让儿子高兴，我只能竭尽所能去讨好她。

　　她随口一说想吃野蜂蜜，我就上山去找。

　　没想到摔断了腿， 差点死在深山里。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医生说我这腿没办法恢复， 下半辈子只能瘫痪在床。

　　看见儿子和儿媳闪过嫌恶的眼神。

　　那之后的日子就像一场噩梦。

　　儿子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差， 当面叫我死老太婆， 骂我是个拖油瓶怎么还不去死。

　　我倒是宁愿自己当初就死在深山里，免得遭后面这一场罪。

　　我没想到， 当初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娘的儿子， 有一天会亲手将我推进河里。

　　脚腕上的石头很重，坠着我的身体不断往下落，嘴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我感觉浑身血液都冻住了，眼前出现重影，好像是死去多年的孩子他爹来接我了。

　　他爹这么些年还是没变，笑眯眯冲我伸手， 说要带我走。

　　我闭上眼睛将手放进他手心，在心里默念：“那就带我走吧。”

　　儿子有了自己的小家，不要我了，这世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母亲这个词是套在我骨子里的枷锁， 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我只做自己，不做任何人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