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煞

　　引子：回到了老家参加奶奶的葬礼，我被安排到灵堂守灵。

　　盯着燃烧速度异常的长明灯油，时不时就被偷吃的香灰拌米，我在这诡异的灵堂里跪了半夜。

　　好不容易熬到替班，我蜷缩在老宅里入睡，结果却被人晃醒。

　　本该躺在棺材里的奶奶，此时坐在我的炕头对我说：“你快跑。”

　　1.

　　得知奶奶去世的消息后，我是唯一一个赶回家奔丧的，父母和大哥我都联系过，他们都各自有事儿赶不回来。

　　虽然奇怪，但我还是独自来了这个近十年都没回过的老家。

　　我是下午到的，山村荒僻但是风景不错，夕阳红艳艳地洒满山头。

　　村子口站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见到我便招了招手。

　　“周云柯？”

　　那人叫了我的名字，朝我走来。

　　我看傻了，因为这人长得是真漂亮，虽然穿的是朴素又老旧的白衫黑裤鼻梁上也有道疤，但是瑕不掩瑜。

　　他说村里人都喊他郎九，他是我们村子的守村人，应了村里人的请求来村口接我。

　　我对村子已经不熟悉了，进了村后更是找不到北，房子建得七零八落，如果没有郎九带着，我连奶奶的家门都寻不到。

　　偌大的院子里挂满了白幡，一些我不熟悉的村民在里面进进出出。

　　“小柯回来了啊。”拄着拐杖的老人颤巍巍地拉住我的手，站在我身边的郎九说：“这是村长。”

　　村长拽着我的手去了灵堂，那里摆着花圈，燃着长明灯，朱砂涂抹的大棺材静静地摆在那里。

　　我十岁之前都是在奶奶身边长大，对于这个记忆中非常和蔼的老太太的离去，我竟然感觉不到滔天的悲伤。

　　“你奶奶生前就是村里的出马弟子，也是远近闻名的人，我们都愿意帮忙，但是守灵这个事儿至少得来个亲小子才行嘛，你今儿晚上受受累，守了前半夜……”村长指着棺椁前的长明灯和一碗生米，“守着灯不灭，米少了添一添就好。”

　　我老家是个神神叨叨的地方，家家户户有堂口，我奶奶更是经常要请仙上身帮人祛病的。

　　所以葬礼上规矩多些我也没什么怀疑的心思，郎九还跟在我们身后，他说：“后半夜的灵我会替你守，你一定要等我喊了你的名字后再起身。”

　　郎九好看的凤眼里都是笑，语气也温温柔柔：“如果我没喊你名字，还拍了你的肩膀，你可千万不能回头搭理我。”

　　这神神叨叨的风味一直没变，我下意识打了个寒战，点了点头。

　　山村里的晚上很冷，我盘腿儿坐在蒲团上有点昏昏欲睡，夜风呼呼的，吹得我眼前的长明灯直晃悠。

　　我捧着那一坛子红色的灯油，不停地加，那灯油像是倒在了海绵里一样，过不了几分钟就消失殆尽。

　　棺材前的瓷碗里是灰扑扑的生米，里面拌了香灰，给灯加一次油就得用红布盖住碗口然后揭开，米少了还得往里面添。

　　这一套操作持续了半夜，我自小身体就差，守半夜的灵都快要了我老命。

　　灵堂里没有钟表，村长也嘱咐了在灵堂里拿手机是没规矩，我只能心心念念等着郎九来接班。

　　“还有多久……”我已经累得神志模糊，磕头如捣蒜、昏昏欲睡。

　　“我来了。”一只有些寒意的手搭在了我的肩头，郎九轻缓的声音闯入我的耳朵，可我的困意没有消减。

　　“唔……”我摇了摇头，刚准备起身时，一股恶寒通过那只手窜入了我的身体，我挺直腰背一动也不敢动，闭眼封口。

　　我知道我身后的人不是郎九，或者根本就不是人，那只冷冰冰的手在我的后背游走。

　　快走快走快走……我默念祈祷，那只手顺着我的脖子摸上了我的天灵盖，就在它要狠狠拍下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出现在我身后。

　　“周云柯。”

　　郎九的声音不大，我却如释重负，他话音刚落，游走在我身上的诡异触感就消失了。

　　我瞬间瘫软，冷汗打湿了刘海。

　　“没事儿了，那东西已经消失了。”郎九蹲在我身侧，扶住了我马上就要躺平的身体，我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焚香味。

　　我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啊，我身体有点差。”

　　郎九把我扶起来，带着我走到了灵堂口，他指着黑黢黢的夜路，将一盏提灯塞到我手里。

　　“走吧，路上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