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汤

　　4

　　我被胡强关在屋子里，每天晚上喂一顿加了补血药材的稀饭，到早上又有新的刀口出现在手臂上。

　　旧的伤口结痂，新的伤口源源不断。

　　我被迫成为一个储存新鲜血液的工具。

　　距今为止我家摆摊快两个月，我两条手臂上的伤口密密麻麻，已经没地方下新的刀口了。

　　大师说这长寿汤效果这么好，全靠我这身血做药引。

　　胡强把我当成能吐金子的金疙瘩，害怕我逃跑，用铁链拴住我的脚，把我当成畜生一样养在小黑屋。

　　这天，如往常一样收了摊，胡强和苗翠兰坐在床上数着手里的一沓红钞票，苗翠兰突然捂着肚子哎哟一声。

　　透明的液体浸染床单，苗翠兰的肚子提前发动了。

　　按时间算，孩子还没到月份，但苗翠兰的肚子比足月的孕妇还大，发动也是毫无预兆。

　　幸好胡强现在有钱，又担心她出意外提前给她喝过长寿汤。

　　村里的产婆接到消息往我家赶，还没踏进门槛，屋内就传出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

　　苗翠兰没遭一点罪，顺顺利利生下一个大胖儿子。

　　胡强高兴坏了，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猛亲了几口。

　　我听到隔壁传过来的婴儿啼哭声，也很激动，叮铃当啷晃动脚腕上的铁链子，想去看看我刚出世的乖孙。

　　胡强听到动静，推门进来一脚踹在我心窝上。

　　“死老太婆，消停点儿，你这模样出去吓到我儿子怎么办？”

　　我仰着脸哀求：“儿啊，让我出去看看我的大孙子吧。我就看一眼，保证不吓到他。”

　　胡强刚开始不愿意，后来耐不住我的祈求，总算松了口。

　　“说好的，就只准悄悄看一眼啊，要是敢吓到我乖儿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孙子身体真壮实。

　　又白又胖，手臂像莲藕似的，在他妈怀里噘着嘴吃奶。

　　看这模样，长大后一定是个又高又壮的俊小伙。

　　我很高兴。

　　可惜，我儿媳好像不太高兴。

　　自从我被放血做药引后，胡强害怕我冲撞到苗翠兰肚子里的娃，连每天一顿的送饭都是胡强做的。

　　她快两个月没看到我。

　　这下突然见我，又看见我来不及遮掩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吓得连连后退，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

　　“胡强，胡强！你干什么把这老太婆放出来，你想故意吓我是不是？还是说你想故意看她吓你刚出生的儿子？”

　　在苗翠兰的尖叫质问声中，胡强又踹了我两脚，连连朝自家媳妇道歉：“别吼别吼，一会儿把我儿子吵醒了，我马上就把她关回去，你好好休息。”

　　重新像条狗一样被拽回小黑屋，看着胡强一脸阴鸷，我终于不再压抑心底积攒的情绪。

　　我拽住胡强裤腿，眼神受伤：“儿啊，我可是生你养你的娘。”

　　“小时候你爹走得早，全靠我一口饭一口粮把你喂到这么大，从来没让你挨过饿受过冻，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吗？”

　　“呸！”胡强朝地上狠狠啐一口：“都几百年的老皇历了，怎么还叨叨个没完。”

　　“现在要不是我养着你，你早就在去年死在深山老林里了。”

　　“我供你吃供你穿，还给你添了一个大胖金孙，你还要怎样？”

　　“要不是大师说要用你的血才能做药引子，我早就把你背出去扔掉了，只会拖我后腿的死老太婆，我看你一眼都嫌烦。”

　　胡强骂骂咧咧开门离开，只留下我被锁在柱子上，双眼麻木绝望。

　　脑海里两个声音对峙。

　　一个沙哑缥缈地声音问道：“还要继续抵抗吗？这样的儿子你还愿意认吗？”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不认了不认了，我没想到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会这么恨我。”

　　“早知道他会这么对我，我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把他掐死。”

　　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哭泣声和叫骂声渐弱，直至彻底归于虚无。

　　我闭上眼，感受身体里逐渐澎湃的掌控力，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这副身体，终于彻底归我了。

　　我家的长寿汤依旧卖得如火如荼。

　　无数求药的人找上门来。

　　大师这时候却提出要开始限量。

　　“物以稀为贵，咱们的长寿汤要是每天供应量足够，很快大家就认为这东西不稀奇，就会越来越不值钱。”

　　“咱们每天限量二十碗，只有重症快要死的人才有资格购买，这样既打出了名声，又能衬托出汤药的珍贵。”

　　胡强自己没有经商头脑，什么都听大师的。

　　再加上他经过这两个月，已经赚到了这辈子都不敢想的金钱数额，这一切全靠大师，自然对他唯命是从。

　　隔天，家门口长寿汤摊子再次换上新规则，每碗长寿汤的价格也提高到两万块钱一碗。

　　胡强靠着这些钱，成为村里第一个住进小洋楼的人。

　　我依旧关在小黑屋。

　　又过了一个月，我家迎来新的喜事。

　　这天，是胡强的儿子满月的日子。

　　胡强在村子里杀猪宰羊，办了隆重的筵席。

　　屋外锣鼓喧天，那些喝过长生汤痊愈的，或是想要来求药的，都备上厚礼，来参加这场满月酒。

　　筵席开餐，胡强在众人簇拥下走上台。

　　他以前只是个没本事的平头老百姓，哪里经受过这种待遇，比村里当官的还有面子，胸膛挺起像是只高傲的花公鸡。

　　有人在底下问：“强哥，孩子他奶奶呢？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怎么不见他奶奶出来说两句。”

　　胡强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掩饰下去，打了两句哈哈，继而把话题转到别人身上。

　　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大师，要不是大师带他发财，他哪里有今天这个地位。

　　可是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大师的身影。

　　“奇怪，大师去哪儿了？明明刚才还在。”

　　大家都在找的大师，此刻正在小黑屋，一脸虔诚跪在我面前。

　　大师再也不见之前那副和煦的模样，脸上笑容机械又僵硬，瞳孔是冰冷的蓝。

　　他徒手扯断我脚腕上的铁链，轻轻抚摸我手腕伤口，用黏液缓慢治愈这些丑陋伤痕。

　　“主人，您的侵占计划已完成百分之八十，可以开始享受胜利的果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