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的雨季

　　9

　　第二个受害者叫冯斌，本市企业家，从事保健品行业。

　　他名义上是公司董事长，但基本是退休状态，平时一个人住郊区别墅。

　　冯斌肝不太好，本月 8 号儿子提醒他吃护肝药，结果怎么也联系不上。于是 9 号，儿子去了别墅，发现竟空无一人，这才报了警。

　　冯斌失踪情况和书妍如出一辙，也是夜晚，也是在家附近的监控盲区突然消失不见，没有目击证人。

　　就在专案组焦头烂额的时候，更头疼的事情来了。

　　“突发重磅新闻！『钱婆』神秘失踪！”

　　网上好几家新闻媒体，打出了这样的标题。

　　所谓“钱婆”是一个老太太，一个演员，本名叫罗秋华。

　　将近十年前，她在一部年代剧中饰演了“钱婆”这个角色，深入人心，一度全国爆红。

　　可惜的是，她后来因为肾病息影。

　　本月 11 号，她的家人发现她失踪后，第一时间没有选择报警，而是告诉了记者，希望媒体能帮助找人。

　　这件事一经媒体发酵，在网上引发轩然大波。

　　神通广大的网友把书妍和冯斌失踪案全都挖了出来，和刚刚出狱的江也联系到了一起。

　　案子惊动了市领导，局长拍了桌子，要求尽快破案，平息舆论风波，给群众一个交代。

　　无奈之下，周队临时叫我回来一起开会。

　　罗秋华的失踪，和书妍、冯斌失踪到底有没有关系，我们各执一词。

　　前两起案件之间隔了 5 天，而这次只隔了 2 天。

　　前两次失踪都发生在夜晚，人烟稀少的街道。这一次，发生在大白天中午，接近闹市区，甚至出现了目击者。

　　一个小卖部的大爷，看到罗秋华和一个男人在马路对面说话，然后两人一起离开。那个男人背着身，样貌没看清，只觉得是一个年轻人。

　　所以，我们总体还是认为，这是一起单独的案子。

　　但是很快，一个新的红色 U 盘出现在传达室，狠狠给了我们一记重拳。U 盘里正是罗秋华遇害的视频。

　　屏幕里，这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被残忍割喉，我们一个个眼睛全都红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恶魔能干出这种事！

　　还有，为什么这一次他要改变作案手法呢？

　　李乐他们在罗秋华的账户上，查到一笔来历不明的钱，从海外账户打进来的。她的家人也不知道这笔钱的来历。

　　罗秋华息影后，断了收入来源，生活拮据，这对她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李乐还在她家中一件外套口袋里，发现一张超市小票，购物时间恰好是书妍失踪那天晚上。

　　从超市走回罗秋华的家，恰好会经过书妍失踪的那段监控盲区。

　　所以李乐推测，当天罗秋华从超市回家途中，无意间目击到凶手把书妍带走。她通过某种方式联系到凶手，并向凶手敲诈了一笔钱。

　　没想到，招来了杀身之祸。

　　凶手为了混淆视听，故意拍了视频寄给我们。这样就把罗秋华的死亡，包装成前两起一样的随机杀人事件。

　　这就是为什么罗秋华的失踪方式，和前两人不一样。因为，她的死，本来就在凶手计划外。

　　根据这种说法，几乎可以排除江也是凶手的可能了。

　　但我持不同意见。

　　过去几天里，江也一步也没离开过家，作息规律，简直像是换了个条件好的地方坐牢。他的通信设备，也没有任何与外界联系的痕迹。

　　但即便这样，我依旧认为这三起案子的主谋，都是江也。

　　他刻意挑中了我，利用了我。

　　杀死书妍是为了引我入局，做他的不在场证人。作为一个曾经指认他，把他送进监狱的人，我为他做的不在场证明比任何人都可靠。

　　根据冯斌儿子的说法，最后和父亲联络的时间，是江也来报案的前一晚。

　　如果那时候，江也已经绑架了冯斌，并且提前拍摄好杀死他的视频就可以了。U 盘完全可以委托其他人邮寄。

　　不错，罗秋华这起案子，从时间上说，江也完全做不了。

　　所以，我怀疑他存在共犯。

　　罗秋华的案子，和前两起有很大区别，是因为前两起是江也亲手犯下的，而这一起，是江也的共犯干的。

　　周队问：“有证据吗？”

　　我拿出监控截图，里面是戴着鸭舌帽的那个人。

　　“这个人最近在江也别墅附近出现过，行踪可疑。目击者描述带走罗秋华的人，和这个人的年纪、身形也很符合。我怀疑他就是江也的共犯，通过某种方式和江也一直在联系。”

　　周队沉默片刻发话：“从现在开始，你立刻结束对江也的监视。”

　　我如同受了当头一棒。

　　“什么？”

　　“小秦，你从一开始就默认凶手是江也，是因为你把个人情绪带入了破案当中。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真凶恰恰是利用了你的这种情绪，把嫌疑引向江也？”

　　我一时语塞。

　　“仅仅从现有的证据出发，这三起失踪案，没有一起案子和江也有关。我们的调查方向，不能再放在江也身上。针对他的不管是保护还是监视，都可以结束了。”

　　周队的话迎面给我泼了一盆冷水。

　　脑中思绪万千，我回江也家打算收拾东西走人。

　　路上，我开始产生了一丝动摇，难道真是因为我对江也的仇恨，左右了我的判断？

　　在局里这段时间，我让同事小郑替我在江也家盯一会儿。回去半路上，小郑突然打来电话：

　　“川哥，不好了！江也不见了！”

　　我一阵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