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的雨季

　　5

　　我从警校毕业的那天，他从监狱出来。

　　那天下着大雨。参加完毕业典礼，我特意没脱警校制服，找同学借了辆车，开到监狱门口等他。

　　到那儿一看，有人比我到得还早。原来是几个记者，不知从哪打听到消息，一个个打着伞，长枪短炮架好。

　　江也从里面走出来，巨大的铁门下，他瘦小了许多。面容憔悴，理着板寸，脸上是没刮干净的络腮胡子。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高才生再也不见了。

　　记者们看到他出来，立刻像野兽看到猎物一样扑了上去，一只只话筒伸到他脸上。

　　我坐在对面的车里，静静看了片刻他无助的样子，然后踩油门开到他不远处停下来，摇下车窗，对他招了招手。

　　他没有任何选择，见到救星一样，踏着水花跑过来，坐上副驾驶。

　　我立刻踩油门，把记者们甩在后面。

　　江也端详着我，微微一愣：“小川？”

　　我没回答，默默把车开到附近，一座修到一半的“断头桥”，然后刹车。

　　“下车。”

　　扔下这么一句，我打开车门，拿出一把雨伞，走下了车。

　　桥下是深渊，大雨不断灌入。

　　他站在雨中有些茫然。

　　我撑开伞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对他说：“如果你再犯罪，我会亲手把你送回来，送你去死刑。你的运气不会一直这么好。”

　　江也静静看了我几秒，指指我胸口的警徽，上面印着【萍海警察学院】。

　　“还没毕业呢？”他挤出一个笑容。

　　我不想再多和他说话，把伞朝他手里一塞说：“拿着吧，毕竟你还得走回家！”

　　说完我立刻回了车里，关上车门，打方向盘，把他丢在“断头桥”，一脚油门就走了。

　　后视镜里，他在雨中走了两步停下来。

　　那时我就有种预感，将来一定会再见他。

　　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没想是这种方式。

　　凶手对付书妍的方式，和当年江也完全一样。我在警校时，看过当年的录像带资料，和视频里书妍遇害的场面如出一辙。

　　七年前，江也入狱后，本市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案子。如今，他出狱不足一年，这样的噩梦重新降临。

　　我充分怀疑，不，是肯定，这次的凶手依旧是江也。

　　选择书妍下手，并把视频寄给我，是出于对我当年作证，把他送进监狱的报复。

　　但我，依旧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