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门槛

　　5

　　刚离开我妈的屋子，就迎面撞上了六叔。

　　“慌慌张张的干嘛？”六叔将手中还燃着的烟屁股扔到地上，用脚碾了碾。

　　“对不起六叔，刚刚没看见您。”我朝他道歉道。

　　六叔摇了摇头，“没事，我刚刚还想去找你呢。”

　　“今晚你还需要给你姐守灵。”

　　“你姐今晚还会来，处理不好的话明天还会有人死。本来昨天晚上我只是想客客气气地把她送走。”

　　“没想到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我了。”六叔的话里透出股阴狠。

　　六叔叫我爸把我姐从门槛那里挖出来了。

　　我姐的尸体被剁得碎碎的埋在门槛下，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

　　稀松的泥土和我姐烂肉混在一起，中间夹杂着蠕动的蛆虫。

　　被我爸几铲子送进了我姐的棺材。

　　我爸干完这些后，六叔就叫他离开了。

　　灵堂只剩下了我和他。

　　“真娃，我知道你姐在你家过得苦，死得惨。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你姐已经成为凶煞了，不把她收了咱们都得死。”

　　六叔掏出个瓶子和布袋，又从他的挎包里抓出把粮食，分别灌入瓶中和袋中，用红纸封好后，随一朵杏花和一个馒头放进了我姐的棺材里。

　　他说这是瓶袋引魂，专收不肯离开人世，在家中作祟的煞。

　　“还是跟昨天一样，等到了子时，你就叫你姐的名字，然后说已经为她准备好了饭食，引她入瓶或入袋。”

　　“和昨天不一样的是，你不能把今天我和你说的驱煞的方法告诉其他人。”

　　“任何人都不行，你要是说了这个方法就失灵了，凶煞会更加暴躁。”

　　六叔突然对我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家这个环境真是，唉…！等这件事过后，我会和你爸商量让他把你给我当女儿。”

　　“我是个没本事的男人，一辈子无儿无女的，一直盼着有个孩子能为我养老送终。”

　　“哪怕是个女儿也行，哈哈，我还挺喜欢女儿的，不像儿子，调皮死了。到时候叔送你上学，你给叔考个清华北大，给叔长长脸。”

　　六叔拍了拍我的肩，转身离开了。

　　我却因为他的话久久不能平静。

　　能上学了？

　　能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家了？

　　我的心狂跳起来。

　　但我还是不想让我姐被他抓住。

　　我姐已经够可怜的了。

　　我的心情瞬间又失落下去。

　　等六叔走远后，我又等了一会儿，仔细观察了院子里没人，我才折返回去。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引魂灯。

　　我不希望我姐被抓。

　　我姐瞎了，这灯能为她指引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