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煞

　　7.

　　这里没有村口，没有大路。

　　我身边的一切在一瞬间内变幻了，变成了一处杂草横生的废墟。

　　一座残破的废塔伫立在这里，阴森恐怖。

　　这里是我小时候经常偷偷来的废塔，那座弃婴塔。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心，我抓着的根本不是人手，而是一节小小的纸胳膊。

　　这就是个三十多厘米大的纸人，扎的很漂亮，眼睛是用上好的黑墨点的。

　　美中不足的是纸人脸上破了一道口子，正正好好在鼻梁上。

　　纸人的胳膊以一种古怪的姿势扭曲着，我抓着的手非常僵硬，不知道该不该扔掉。

　　“害怕的话就丢掉吧。”

　　郎九的声音突兀响起，像是环绕在我身边。

　　“郎九？你也是纸人？”我没把纸人丢掉，但是我不敢动，只能拎着纸人站在原地。

　　“也不完全是。”郎九的语气里竟然带了点笑意，“你奶奶应该告诉你了吧，他们把你骗回来是为了结阴婚。”

　　我点了点头。

　　“那我就是新郎官。”

　　我的双眼睁大，瞳孔开始发颤，“啊？”

　　我发现我不能说话了，舌头仿佛被什么压住了一样。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带我回家，你爷爷奶奶告诉过你我是什么人吗？”

　　记得，他们说你是塔童子…

　　“这是一座弃婴塔，我是镇塔的孩子，你爷爷他们应该还告诉过你我是棺生子吧？但事实上，我比棺生子还邪乎！”

　　这个村子，是一个很落后的地方，虽然也出去了一些年轻人，但大部分村民都愚昧极了。

　　村子里没有女婴，她们全被送进了弃婴塔。

　　甚至不少死之前都被长针贯穿了颅顶。

　　他们害怕女婴们报复，于是决定集资请大师来镇压这座塔里的亡魂

　　大师说：“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啊，你们请个塔童子吧。”

　　于是村民们按照大师的说法，买了一个生辰八字合适的疯女人，后来女人怀孕了。

　　大师说要把足月的孩子刨出来，然后喂百家饭，把他丢在塔下养。

　　记得，要活刨。用孕妇的血水裹满孩子的全身，他就会变成了本性纯良但身裹煞气的童子。

　　于是这变成村子的传统，上一个塔童子死了，下一个就要补上。

　　郎九是第九位塔童子。

　　一开始村里人养着他，等他五岁后人们就把他送去了弃婴塔。

　　小小的郎九就和无数的尸骨睡在一起，饿极了的时候，他什么都吃过。

　　没人在乎这个脏兮兮的孩子，他们只是偶尔送些吃的和一些不要的旧衣服。

　　郎九说他能看到很多有趣的东西，他被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教养长大…

　　有一天，孤独的塔童子遇到了一位玩伴，他度过了短暂人生中最愉快的时光，直到他被对方的家人赶出门。

　　直到玩伴喝了符水，让郎九一靠近就浑身疼。

　　有一天，他珍惜的小玩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来找他，他忍着疼抱住了对方，他说会帮对方复仇的。

　　于是那对儿造假的夫妻惨死了，代价是郎九的脸被划了一刀，差点变成了瞎子。

　　“我犯了很大的杀孽，我得赎罪，于是我变成守村人，要挡下所有人的灾祸。”郎九平静地说。

　　“这个地方很凶恶，人也是。”

　　“他们祖辈欠了太多，反抗的女人会被淹死在河里，正常死掉的人尸体会被挖出来卖掉，难产的女人被错误地接生一尸两命，为了家族兴旺他们给死人陪葬孩童…”

　　无数的罪孽被压在了守村人身上，十八岁的郎九被活活磨死了。

　　但是我奶奶说仙家托梦告诉她，郎九要变成煞了。

　　于是全村人紧锣密鼓的开始安抚这个煞，他们想到了一个简单的办法，祭生。

　　一开始是鸡鸭牛羊。

　　后来就是人。

　　人呢，总要有些名义才能祭来，他们就自导自演地给郎九结阴亲。

　　“他们根本不明白，这种孽债源于他们自身。”郎九的声音变得有些厌恶。

　　村民们中的一个人想起了郎九有过一个玩伴，于是他们设局把这个玩伴骗了回来。

　　“我怎么会舍得让他们祸害你呢。”

　　郎九像是在自言自语，全然不顾我心里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六妹，一会儿天就彻底亮了。”

　　郎九的声音带上来一丝恳求，“你带着这个纸人离开，安全离开后，你把它烧成灰，然后洒掉吧，我已经在这儿困了好久了。”

　　压制我舌头的力度消失了，我又能喊出声了。

　　“郎九！”

　　没人回应我。

　　我握紧了手里的娃娃，开始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路过塔边的草地，我看到了一个小土包，上面插着一块儿石板子。

　　石板子上面用很扭曲的线条刻了一个猫头。